渐变的蓝色调,渐变的回忆

作者:影视影评

大概由于敦刻尔克的主要叙述场景在海滩、海上和空中,整部片子于是都被或深或浅分布得很有层次感的蓝色调笼罩,那带着大西洋沿岸温带海洋性气候的蓝色,本身就给人一种非常贴近死亡却平静的味道。上一部对色调有很强烈触感的电影是《海边的曼切斯特》,曼切斯特的蓝,蓝得平静且彻底,深入到李无底的眼神中,让你感受到这世界竟然可以如此冰凉,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和共鸣是不容易的。
 
诺兰的蓝则蓝得非常深浅分明。海上和空中是浅蓝,陆上和海底是深蓝。民用船主道森、儿子皮特还有一同前往的少年乔治所在的海上空间的蓝是随光影变化的,以此感受到时间的流动。剧幕体验带来的那种沉浸感,让我忍不住把回忆投放到自己当初出游观鲸的体验,在印度洋上呆的六个小时让我饱尽了对于大海和无边的体验,有一种对未知的恐慌感,也有一种怕万一失去生命的恐慌。对于本身在英吉利海峡一带生活的道森一家来说,对于大海的恐惧是谈不上的,即使内心坚定地知道自己的任务和前方的艰辛,但是战争的未知还是会让人在接近死亡的时候会退缩。乔治在甲板上表现的虚弱和无助大概是会存在皮特的记忆中一生这么久的。海上的叙述长度是一天,影片做得很精细的一点是,你的确可以感受到大海边际的天空是慢慢的趋向暖色调的,时空是在走向晚霞的那一边的。当看到水光灵动的海上泛着或粉或紫或黄的霞光时,心中还是忍不住有漫步在雨后的北京,看到火烧云的那般惊喜。海上没有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感受是涌上心头的。
 
诺兰在回答《Entertainment Weekly》的记者Kevin Sullivan的访谈时有谈到自己通过大量阅读亲身经历这场大撤退的人的历史资料来构建跨越海、陆、空的历史时空的主观叙述角度。因而可以看出,影片花大场面上的笔墨远不如《天国王朝》这类关于特洛伊战争的传统古希腊战争片多,而把更多的叙述空间给了个人或者小群体。

《敦刻尔克》总体台词不多,钟表滴答声的配乐让气氛变得紧张,时间就是一切,分秒必争;非线性的叙事手法是诺兰的标志也体现出导演诺兰的功力,人性的刻画十分到位。直到最后,道森先生也没有向那名无名士兵问责,英国的长官留在了敦刻尔克的码头,无人知晓原因。其实无论是自私还是无私,怯懦还是勇敢,都是作为一个人在战场上最最真实的表现。然而影片的口碑依然呈现出两极之势。虽然毋庸置疑,这是一部全新类型,不落俗套的战争片,但人们对它的期待可能高过以往,因为它的导演叫诺兰。如果把这部影片的导演换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星,那么《敦刻尔克》极有可能被奉为传世神作。

现在有很多电影在宣传时喜欢用“情怀”这个词,但真正的情怀是不需要刻意提及强调的。每一个看了敦刻尔克的人,都能够感受到影片质朴的人文关怀——对和平的向往,对美好生活的深深热爱。一支支和道森父子一样插着鲜艳英国国旗赶赴敦刻尔克营救同胞的民船,等候在火车站台欢迎士兵回家的群众,坚守并决定留在法国战场的陆军指挥官,在铁轨旁玩耍的无忧无虑的孩童,从车窗口递进来的报纸和啤酒……这些一闪而过的细节,不显山露水,却特别真诚、准确、自然地将某种“情怀”传达给每一个观众——Lives are worth being saved. And life is worth living.

 
 
英国士兵汤米、亚历克斯和吉普森所在的陆上时空经历的每一次逃亡都涉及大量的水下镜头。潜水时体会过水下十米那种耳膜阵痛和世界不太清晰的无助感,镜头中黑色调的生死逃离气息、水下憋着气的挥拳和蒙着声的呐喊会让人觉得个体的命运是被玻璃钢一样的命运圈套住的。对于死亡的感知大概只有从个人的角度体会时是最容易被体悟到的,诺兰在努力构建这种感知。  

《敦刻尔克》自去年放出第一支简短的预告片来,就被无数诺兰迷和听过诺兰大名的观众翘首以盼,在犯罪片,悬疑片,科幻片甚至是超级英雄片都获得成功之后,这一回轮到了战争片,我们都想看看,面对沉重的历史,面对已经几乎被刻上“样板戏”的战争类型片,诺兰能拍出什么花样。

没有传统战争片中的血肉横飞、厮杀怒吼和满得快要溢出屏幕的雄性荷尔蒙,诺兰用一种近乎克制、冷静的手法,向我们展现了战争的残酷和惨烈,以及在战争面前被放大、被审视的——人的渺小与伟大。对于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历史事件,导演选择把焦点放在具体的每个人物身上,通过巧妙的叙事结构、贴合剧情的出色配乐等,让观众产生强烈的代入感,全程揪心地关注着各个角色在敦刻尔克大撤退中的命运,并思考着他们在其中的种种行为和选择。

渐变的蓝色调,渐变的回忆 Luna

影片讲述的就是1940年英法联军被德军围困在比利时敦刻尔克而不得不死里逃生的大事件。然而诺兰并没有给予观众一个基础的历史梗概,仅仅是通过满大街的传单和英法两位将领的对话来了解战局刻不容缓,影片的侧重点完全放在了“敦刻尔克”这个事件的本身。就好比《盗梦空间》和《星际穿越》那样,诺兰再一次在时间上做了“手脚”,全片非线性叙事,分以陆海空三线并进,时间跨度分别为一周,一天,一小时,三条线先是分别展开,在影片后半段汇合,这种叙事手法给观众带来了全新的阅读视角,留给了观众更多的思考空间,精神高度集中在每一个流逝的片段中,看完电影后也能有更多回味,然而刚开始会有些困难,比如前一个镜头飞机已经坠毁,下一个镜头三架飞机却又呼啸而过。

是啊,如果换做我们,是不是就能拍着胸脯保证死里逃生的自己能勇敢地、果断地、义无反顾地返回那个可能再次夺走我们生命的地狱般的战场?

看《敦刻尔克》之前特意把李安的《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拿出来看了一遍,李安对战争的反思以及战争对于个人的影响是靠比利对战事猝不及防的回忆来表达的,是在周围人对战争的理解和比利的叙述中来打破偏见的。相比之下,诺兰仿佛是借助对他人记忆的考量从而来构建一个不一样的视点,是在重建。比利在和想要聘请他们出演关于战争故事的电影的大老板Norm说:“我所作的,我们所作的,不是故事或者观念,只是我们每天的真实生活。” 个人对于《敦刻尔克》的第一印象是画在高中历史课本左上角的那个考点和一张有关英吉利海峡的地图,这样的记忆是不完整和负责的。人与人、群体与群体之间的理解毕竟是困难的,诺兰想做的其实很简单,大概就是尽力去表达真实,给理解多留些空间。

空中线上,三名飞行员负责对德军空中力量进行拦截,掩护士兵撤退,分队长一开始便失去联络(被德军击落)。这条线对应的是“一小时”,是最为紧凑的支线。飞行员柯林斯在与德军交战时也不幸机身中弹,飞机迫降在海面上,而舱门却被死死封住,不断升高的水位和越来越稀薄的空气,让观众每一秒都在为他祈祷。好在最后一刻舱门打开,柯林斯逃出生天,而对他伸出援手的正是海线上的皮特。此时此刻,仅有的一架英国战机仍然在空中与德军周旋,汤姆哈迪饰演的飞行员法瑞尔撑起了大半条空中支线。汤姆哈迪几乎都没有露脸,只有一双如炬的眼睛暴露在氧气罩之外,像《蝙蝠侠:黑暗骑士》里的贝恩一样,他就是一个“凭借眼睛也能演戏”的演员。燃油耗尽之际,他击落了最后一架敌机,成功让那些跨越英伦海峡的英国船只抵达彼岸,最后缓缓向着敌占区坠去,伴随着片尾丘吉尔的演说,飞机疾驰在一望无际的敦刻尔克沙滩上,任务已经完成,一切都不重要了,飞机在熊熊大火中化为灰烬,法瑞尔也被四面而来的德军俘虏,影片在此画上终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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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尔是在空中作战的战斗机飞行员,无尽的云朵、仪表盘上白色粉笔刻画的数值、大幅度倾斜不定的视窗和飞机侧翼的视角,让观众饱尽空中作战带来的那种速度和刺激。空军相比海陆没有太多可以借助的元素,大概也正是高空的那份单调且无尽的浅蓝造就更深的孤军奋战的作战氛围。

影片没有渲染个人英雄主义,在这场活下来就是胜利的逃亡里,没有扭转乾坤的大英雄,有的只是一个个小人物,而他们在整个事件中所展露出来的人性,也正是处在各个立场上人的缩影。

全片色调最暖的画面出现在电影最后,法瑞尔点燃了自己的战机,红彤彤的火焰热烈地燃烧着。

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 Christopher Nolan
角色:
英国士兵:汤米Tommy(菲恩·怀特海德 Fionn Whitehead)
英国士兵:亚历克斯 Alex(哈里·斯泰尔斯 Harry Styles)
英国士兵:吉普森 Gibson(阿纽林·巴纳德 Aneurin Barnard)

“我们将在海滩上战斗,在敌人登陆地点作战,在田野和街头作战,在山区作战,我们任何时候都不会投降,我们决不投降!”

法国兵吉布森在危急时刻打开舰艇出口阀门救了男主汤米和哈卷饰演的英国兵亚历克斯,然而后来在那艘搁浅的弃船上,为了减重让船能顺利浮起来,亚历克斯和其他英国兵一起威逼吉布森离开船舱。因为他不是英国人,所以一群英国兵举着枪管对着他,要把他赶到德国兵的枪管底下。吉布森的扮演者阿纽林•巴纳德有几分神似指环王里佛罗多的扮演者伊利亚•伍德,特别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要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眼神里透出的恐惧让人同情得不行。最后吉布森溺死的时候,诺兰狠心地给足了镜头,水中挣扎着的那双苍白的手,令人心痛。

战斗机飞行员:法瑞尔 Farrier(汤姆·哈迪 Tom Hardy )
指挥官:博尔顿 Commander Bolton(肯尼思·布拉纳 Kenneth Branagh)
上校:温尼 Colonel Winnant (詹姆斯·达西 James D'Arcy)

以往的战争片以永无止境的爆炸,血肉模糊的肢体和冲锋陷阵的士兵来渲染战争的残酷,而《敦刻尔克》相对非常“安静”,100分钟里没有惨烈的短兵相接和炮火连天,甚至一个德军的正脸都没有看到,然而影片依旧凭借快速的节奏和震耳欲聋的配乐让人感到危机无处不在。这次的音乐制作人汉斯季默利用了钟表的滴答声,营造出那种仓促紧张的氛围。“看不见的敌人”和时不时空中掠过的德军战机,让每一名士兵脸上流露出无比绝望,这种情绪又传递给观众,其所产生的效果丝毫不输给造成直观视觉冲击的爆炸和鲜血。

影片尾声,英军完成了不可思议的敦刻尔克大撤退,保存了宝贵的战力,此次大撤退后来成为了历史书上著名的二战胜利转折点。然而在当时,敦刻尔克被很多人视为一场溃败,一次落荒而逃,当士兵们回到家乡时,出现了这样一段对话,令人印象深刻:

民用船主:道森(马克·里朗斯 Mark Rylance )
船主儿子:皮特(汤姆·格林-卡尼 Tom Glynn-Carney)
少年乔治:(巴里·基奥干 Barry Keoghan)
海军(基里安·墨菲 Cillian Murphy 饰)
www.8040.com,飞行员:柯林斯 Collins(杰克·劳登 Jack Lowden)

海线上,英国一艘小船船主道森先生响应国家的号召,带着儿子皮特和儿子的朋友乔治踏上了救援之路。途中救上了一名无名士兵,在得知他们一路是要前往敦刻尔克时,士兵变的歇斯底里,他与道森先生之间发生了激烈的争执,甚至失手推倒乔治,导致乔治身受重伤,最后不治身亡。这是全片的一个遗憾,乔治只是一个热心过来帮忙的少年,他那一腔为国家奉献的热血:“让我去吧,我能帮上忙的。”却成了他的死亡flag。而无名士兵显然是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乔治的死他负有很大责任,但是这场灾难性的战争才是元凶,在他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向皮特询问乔治状况时,皮特强忍住悲痛,瞒住了乔治死亡的讯息,那一刻,所有人都心如刀割,但是道森先生收起悲伤,毅然继续赶往敦刻尔克,因为那里还有数十万的灵魂等待拯救。在英国长官看到海上无数小船时,法国长官问他:“What?” 他眼里怀揣着希望,只说出了一个单词:“Home.”战争面前,不分国籍,不分人种,只要有心去做一些事情,每个普通人都是英雄。

嗯,要珍惜和平,好好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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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地线上,汤米与同伴在肃杀的街道上遭遇德军的追杀,逃至海滩后遇到了穿上英军士兵的法国士兵吉普森,他们先是为了私心想要混入医疗船,后来上了一艘军舰,刚想喘口气却被鱼雷击中,吉普森拼尽全力打开舱门众人逃生,而遇到一艘救援小艇时,被船上士兵以人数过多船只可能会翻为由拒绝上船。回到岸上,他俩遇见了阿历克斯。有人在苦苦等不到救援的绝望下甚至准备游回故乡,而众人在悄悄潜入一艘搁浅的小船时,却又为了减轻负重而决定让谁下船,在被德军袭击后,阿历克斯又对一直沉默不言的吉布森产生猜忌。整个过程惊心动魄,救援中夹杂着私心,希望之后又是绝望,生死攸关,每个士兵都只是流露出人性中求生的本能。

(Warning:严重剧透)

最后,一部不反战的战争片绝对不是一部好电影。敦刻尔克大撤退不仅拯救了数十万人的生命,也为日后盟军反攻保留了希望的火种。正如影片最后汤米在报纸上阅读的丘吉尔鼓舞人心的演讲:

令人感到慰藉的是,诺兰在他的电影里没有放弃对人的全部希望,所以我们看到汤米为吉布森挺身而出,看到汤米在回乡的火车上不跟亚历克斯搭话。也许,这一点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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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这条叙事线上,飞行员法瑞尔和柯林斯驾驶着战斗机与敌方轰炸机展开激烈周旋,他们需要尽可能地将所有敌机击落,为敦刻尔克大撤退作空中支援。尽管这两位飞行员已经战斗值爆表,但英军的舰艇仍然蛋疼地一艘艘被击沉,整部影片几乎在不停地”Abandon!”,无数的士兵牺牲,好像艰险异常的空中作战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片尾还出现一位无名士兵质问柯林斯“你们空军死哪儿去了”。道森先生拍了拍柯林斯的肩膀对他说,至少其他目击过的活下来的士兵们知道你做了什么。道森这句话是对柯林斯说的,也像是对他死去的同样是空军飞行员的大儿子说的。因为每歼灭一架敌机,就多一线救援的希望和机会。那么所有英勇无畏的战斗和牺牲便是值得的。

令人惋惜地,可怜的乔治在还未发挥任何作用前就不幸地丢掉了性命,道森父子最后帮他完成了生前的小心愿,登报表扬和纪念这位年轻的英雄。

希里安•墨菲饰演的幸存海军士兵因为恐惧试图阻止道森父子驾驶“月光石”号重返敦刻尔克,争执中同船的十七岁高中生乔治意外受伤并最终失去了年轻的生命。如果不是因为墨菲的懦弱和自私,悲剧本不会发生,这使人无可避免地对这个角色心生一丝反感。然而天才的诺兰几乎只用一句台词就让他赢得了道森父子和观众的原谅。

——做得好。
——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只是从战场逃命而已。
——这就够了。

可是,不是别人死,就是自己死,不快速做出选择就得大家一起死。
战争把这种极端状况摆在众人面前,考验着人性,叩问着人的良心。人本能的求生欲,使得那些冷酷的不道德的行为,都变得似乎无从苛责。战争让每个人都变成魔鬼。战争让每个士兵的双手沾满鲜血。可以说,战争才是片中发生的一切悲剧的真正罪魁祸首。
Be judgemental on wars,don`t be judgemental on human beings in a war.

——“他还好吗?”墨菲问到。
——“是的,他很好。”皮特轻轻地回答,虽然当时他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乔治这位朋友。

除却几处比较明亮的镜头,敦刻尔克整部片子的基调是阴暗、压抑、紧张、沉重的,对于想在周末去电影院放松放松乐呵一下的观众而言,诺兰的这部新片恐怕不会是最佳选择。

PS:法瑞尔最后为什么不选择跳伞,诺兰为什么要安排他被德军抓走!全片MVP就这样领便当我强烈不服啊啊啊!
PPS:鲜肉军团帅到爆炸!现在的90后95后小帅哥真不得了。。。老阿姨暴风哭泣T T

然而,与影片冷色调的画面、氛围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它温暖、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故事内核,这使我在看完电影后获得了极大的感动、震撼和精神满足。

是啊,活着回来就够了。

乔治好像什么都没做,但是,谁能说这个勇敢的小伙子不是一个英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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